9月7日,窗外的雨丝密密地织着,天色阴沉,阳泉阀门股份有限公司的职工创新工作室里,灯光显得格外亮。公司首席设计师王彦红站在投影幕布前,给年轻工程师们讲授天然气球阀的密封技术。

  “甲烷分子小,穿透力极强,密封面不允许有一丁点儿微泄漏。”她指着幕布上的结构示意图,语气不疾不徐,“我们通过双浮动阀座的设计来补偿磨损和变形,精确控制密封比压达到零泄漏标准。”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年轻的面孔,“图纸上小数点后两位的误差,到了现场可能就是事故。”

  围坐的年轻人屏着呼吸,目光跟着她的手指移动。26年前,王彦红也是这般跟在老师傅身后,用心听、埋头记。

  2000年,王彦红从华北工学院毕业来到阳泉阀门股份有限公司。彼时的技术处,老师傅们戴着老花镜,一字一句地啃计算机辅助设计说明书。“技术不等人,要与时俱进”,这句话她记到现在。

  车间机器轰鸣,她却始终沉得下心。“每一个尺寸,都必须精确到位。”王彦红说。

  2010年初,王彦红承担起首台高温蒸汽吹扫闸阀的研发任务。原理如今看来不算复杂——靠高温蒸汽持续喷吹在阀门内腔积攒的污垢,软化后再通过排污孔排出。但在当年,从无到有的构思谈何容易,吹扫孔放在什么位置最具工艺性、积污箱怎么设计……都是问题。三维图纸推翻重绘三遍,再一版一版转换成二维生产图纸,反复自我否定、自我修正。“晚上躺在床上,脑子里翻来覆去还是那些线条和数据。”最终产品研发成功,至今仍是公司的代表性产品。

  真正难啃的骨头,正是她此刻给徒弟们讲的天然气球阀。那段时间,王彦红带着团队反复论证方案,逐个参数计算校核,调整工艺、改进工装。部分关键零件表面质量要求高,加工精度必须丝毫不差。“梦里都是密封面的数据。”她笑了笑,语气平淡地说。

  一个又一个硬骨头啃下来,成果随之显现。她独立研发的双偏心硬密封蝶阀,累计为企业创造利润超过2000万元;高温蒸汽吹扫闸阀、大口径全焊接闸阀、天然气球阀……一个个“首台套”产品从图纸上走下来,走进车间,走向市场。近年来,王彦红抓住能源转型机遇,成功研发首台天然气锻钢固定球阀,实现零失误试制;完成热力球阀新型结构设计,创新焊接顺序有效控制产品变形,为同类产品设计提供全新思路。2023年,王彦红被聘为公司首席设计师。

  在徒弟赵强眼中,师傅身上最让人敬佩的有两样——一是品格,二是技术。“师傅常说,搞科研首先要心静,其次要基础扎实,还要思维灵活、善于创新。”赵强说,“她教我们的不仅是画图,更是一种态度。她经常强调,首次加工要跟住车间,设计和工艺必须环环相扣,一个好的产品从来不是设计员一个人的事,是大家共同的心血。”

  在“骨干传帮带、项目练兵”的模式下,一批年轻人正在成长。王彦红还兼任多所高校教师,将二十多年的经验倾囊相授。

  至今,王彦红拥有14项专利,其中8项运用到实际生产;曾获评“山西省三八红旗手”、记山西省个人一等功一次,获得“阳泉市首席员工”“阳泉市杰出青年岗位能手”等荣誉称号。她参与研发的成果《铸铁闸阀不锈钢密封圈的镶嵌结构设计》《新型抗爆密封副高压大口径软密封球阀的开发与研制》获阳泉市“五小”竞赛二等奖、三等奖。

  眼下,王彦红将目光投向了氢能赛道,新一代多密封氢能球阀、极端工况下的特种材料应用……一个接一个的难题摆在那里。她带着团队一点一点地啃,稳步提升产品综合性能。“我们的目标是核心结构材料自主可控,实现高端球阀国产化替代。”王彦红说。这也是她下一张图纸的坐标。

  课讲完了,年轻人散去。王彦红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,起身走进车间。一台不锈钢燃气球阀的样机前,徒弟们正围着讨论加工中遇到的难题。她凑过去,俯下身,手指沿着阀体的密封面慢慢滑过。“这里,刀具路径再调整一下,表面光洁度还能再提一提。”她说着,用卡尺测量后定下尺寸。徒弟们围在她身旁,一个接一个地提问,她一个接一个地回答,不急不躁。

  车间里,机床的切削声沙沙地响着,像在一张永远不会停笔的图纸上作画。26年来,王彦红就这么一笔一笔地绘,在图纸上,也在车间里,绘出了“中国阀”的精度。(刘阳)